N1 最初不是登月火箭。1959 年立项时,它的用途是发射重型军用卫星与火星飞船;直到 1964 年 8 月苏联才正式决定用它登月——比阿波罗计划的启动晚了三年多,而且要在同一个截止日期前完成。
它从一开始就输在组织上,而不是技术上。
**分裂一:没有统一的登月计划。**苏联同时进行着两个互相竞争的载人登月方案——科罗廖夫的 N1/L3(登月)与切洛梅的 UR-500/LK-1(绕月)。两条线争夺同一批预算、工厂与人。美国的做法是把一切集中到阿波罗一个计划下。
分裂二:没有发动机。格鲁什科是苏联最强的火箭发动机设计师,但他坚持用自燃推进剂(偏二甲肼/四氧化二氮),科罗廖夫坚持用煤油/液氧——他认为自燃推进剂有毒,不能用于载人。两人从 1961 年起彻底决裂,格鲁什科拒绝为 N1 提供发动机。科罗廖夫只好去找航空发动机厂:库兹涅佐夫从未造过火箭发动机,他能拿出的最大推力是 1,500 kN。于是需要 30 台。
**分裂三:没有钱做地面试验。**土星五号有专门的 S-IC 试验台,整个一级(五台 F-1)作为一个整体反复试车。N1 从未做过一次一级整机试车——没有试车台,也没有预算建。30 台发动机之间的耦合、共振、管路水锤,全部留到飞行中才第一次遇到。
1966 年 1 月科罗廖夫死于一次手术,计划失去了唯一能把这些碎片按住的人。
四次发射,四次失败:
- 1969-02-21:T+68.7 s,一台发动机的高压氧管路振动破裂起火,KORD 关掉全部发动机。
- 1969-07-03:T+0.25 s,8 号机氧泵解体,火箭升空 200 m 后掉回发射台。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非核爆炸,把 110 号工位彻底摧毁。它发生在阿波罗 11 号发射前 13 天。
- 1971-06-27:T+50.1 s,滚转控制失效,火箭在解体前已翻转近 200°。
- 1972-11-23:T+107 s,在一级即将关机的程序性节流中,6 台机关机引发管路压力冲击,氧泵爆炸。距离一级正常工作结束只差 7 秒。
1974 年 5 月,格鲁什科接管科罗廖夫的设计局,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取消 N1,并下令销毁全部实物。两枚接近完工的箭体被拆解,工装被毁。
**苏联官方在此后十五年里否认 N1 曾经存在过。**直到 1989 年才公开承认。
尾声有一处反转:库兹涅佐夫违抗销毁令,把约 150 台改进型 NK-33 发动机藏在仓库里。1990 年代它们被美国人发现并买走,用在了 Antares 火箭上——一款为登月而生、从未成功过的发动机,在三十年后飞了。